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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足球传奇怎样炼成
发布时间:2018-07-20 16:33:56 浏览次数:391

 来源:《亚洲周刊》201871

/梅晓卉

追求效率的德国日耳曼民族性格运用到足球场上,就是先讲纪律再求美的务实,创造传奇。德国队中有一半的球员有外国血统,反映足球化解种族偏见的角色。

俄罗斯世界杯足球赛,卫冕冠军德国队虽然第一场比赛爆冷输墨西哥,但依然被视为热门。四年前德国队以七比一的悬殊比数痛宰巴西,巴西队悬梁刺股,这回誓言雪耻,精采可期。

足球就像空气,在许多欧洲国家都是生活不可或缺的要素。以往同样被尊为足球大国的荷兰、意大利这回却在资格赛就惨遭淘汰;相形之下,德国足球持续强劲。纪律、勤奋加上钢铁般的意志,被人称为「德意志坦克」,或许欠缺街头足球好看的艺术性和花俏,打败敌人却相当有效。

关于德国足球最有名的刻板陈述,来自老牌英国明星球员兼评论员莱因克尔(Gary Lineker),他说:「足球很简单,二十二个人在场上追逐一颗球,九十分钟后,赢的总是德国人。」一语道破令人又气又羡的德式效率。追求效率的民族性格,运用到足球场上,就是先讲纪律再求美的务实。

德国队(在统一前指西德队)被誉为世界上最有名、最成功的国家足球队之一,曾经四次夺得世界杯:一九五四、七四、九零、二零一四。

二战后,德国被逐出国际赛事,五十年代初才解禁。没想到一解禁,西德就大爆冷门,打败当时实力最强的匈牙利,抱回第一个世界杯冠军。也被称为伯恩奇迹的那场球,向世人证明,德国人可以以文明的方式和国际社会和平共处,一九五四年世界杯重建了西德的自信心,被许多历史学家定义为真正的西德建国元年。

百多年前从英国传到欧陛时,足球只是低层市井的消遣,不登大雅之堂。一九零九年,一个教会青少年团契为了让外籍劳工融入当地生活,免得无聊闹事,在北莱茵邦工业区成立Borussia Dortmund队。二十公里外Schalke 04的发迹,则归功于一位酒馆老板的生意经,他提供院子草地又捐出皮球,大家果然上门。如今两者都属德国甲级联赛(1.Bundesliga)的顶尖俱乐部。各个城乡的成长轨迹不同,但共同造就足球的普及。女性球迷众多的帅哥胡默斯(Mats Hummels)就曾多年效命Borussia Dortmund

一九七四年,东西德短兵相见,东德一比零击败西德,是两队唯一一次交手,最后西德夺该届世界杯冠军。九零年统一前数月,西德队再度夺冠。中场控球的克罗斯(Toni Kroos),统一那年出生,来自东德足球世家,是国家代表队中唯一一个和德东沾上边的。

足球的成功,依赖源源不绝的新血。五、六岁开始加入住家附近的青少年足球队,每周两、三次集训,风雨无阻,再加上周末比赛,是许多德国少年共同的成长经验,不会踢球光会念书的书呆子,成不了校园真正的“英雄”,足球场或俗称笼子的社区(铁丝笼)练习场到处都是,放学后,谁都能在场上消磨整个下午。以首都柏林为例,超过五万名男女少年加入球队,占对应少年族群人口的五分之一,加总起来全国将近两百万,堪称全名运动。

表现特别优异的,被网罗加入全德三十多间足球菁英学校。对新人的栽培,最近十年来预算年年刷新,去年甲级联赛十八支球队一共砸下一亿两千多万欧元(折合约一亿四千万美元)训练潜力少年,其中百分之五后来成为职业球员。守门将兼队长纽亚(Manuel Neuer)、前锋穆勒(Thomas Muller)都是培育成功的最佳案例,他们是青少年的偶像及榜样。

九八年法国抱走世足赛冠军时,一半以上的球员不是白人,而是来自非洲殖民地的移民第二代,包括令人惊艳、祖籍阿尔及利亚的齐达内(Zinadine Zidane,港泽施丹)。此前的德国队还非常保守,清一色是白人。零二年,德国国家队出现第一个黑人球员阿萨摩亚(Gerald Asamoa)。在此前后,阿萨莫亚经历过仇外球迷「你不属于德国」的倒彩声,甚至丢香蕉侮辱。后来,德国政府修改国籍法,方便第二、三代移民入籍,国家代表队因此产生质变,有效率但单调的德式打法混合外来因素,变得灵活而快速,一零年土耳其裔的厄齐尔(Mesut Ozil)窜起,南非惊艳,Schalke 04是他的启蒙地。四年前德国夺冠的班底中,一半球员有外国血统。今年也一样。

厄齐尔和另一位土耳其裔的球员京多安数周前和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相见欢,又送签名球衣又亲密照相,引起德国粉丝哗然,点燃「你们是具榜样作用的德国国家代表队,到底效忠谁?」的愤怒热议。事实上,他们可能只是政治细胞不发达,被祖父母的总统召见,单纯的感到荣幸,压根没有想到埃尔多安在西方是不受欢迎的颛顼大独裁,而且被利用来为选举造势。

足球是国族认同的重要工具,国家队经理比尔霍夫(Oliver Bierhoff)曾以国家「第四势力」来形容其重要性。这不无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夸张,但足球崇高地位可见一斑。和财力雄厚、佣兵居多的英国俱乐部比较,德国自己培养的本地子弟兵仍居多数,是凝聚国家认同的利器;因此厄齐尔和京多安的误国禁区引发公愤。

足球作为化解种族偏见或跃升龙门的融合媒介,非常戏剧化的一个例子是博阿滕兄弟。热罗姆·博阿滕的父亲是加纳人,母亲是德国人。热罗姆才华洋溢,被选入国家代表队,成为当家后卫。但极右派政客高兰(Alexander Gauland)却嫌弃地说:「他球是踢得不错,但人们可不愿意当他的邻居。」此言一出,立刻引起全国舆论挞伐,只要博阿滕出场,球迷就高举「我们要和博阿滕做邻居」的布条,最后迫使高兰出面道歉。

热罗姆同父异母的哥哥凯文运气差一点,他是所谓的「贫民窟小孩」,小时候父母就离异,缺乏父爱,整个少年时期都是在笼子球场度过。虽也是职业球员,但在德国等不到机会,因此加入加纳国家代表队,和弟弟在球场上交锋。

两人因球技出人头地的故事,被引为美谈。在世界足球大环境病态商业化、球员交易动辄上亿欧元天价、假球丑闻层出不穷的对照下,柏林Wedding区高墙上的笔画默默记载着博阿滕兄弟的足球传奇。这个传奇里,足球又恢复它消弭暴力、以球会友的庶民运动本质。传奇背后隐藏的融入血泪,更引人深思。壁画上的第三个人乔治,是博阿滕加的大哥,球技不够登顶,曾经犯罪入狱,后来改行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