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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缺」时代如何成为「Hardcore」新青年
发布时间:2019-07-24 11:54:24 浏览次数:305

文/韩十洲

        从五四六四,再到开满凤凰花的毕业季,5月至7月一直是属于年轻人的时节。如果绘制一张关于年轻人声量的年度曲线图,在这时间段内可以看出一个小高峰:年轻人的焦虑屡屡成为社会讨论的话题,这种不知未来的困惑,让处在时代岔口上的年轻人,如迷途羔羊一般掘寻不到出路及安身立命之所。

        世界局势的快速变迁,科技的快速发展对拥有维特( Werther)那样烦恼敏感的年轻人来说谈不上是美好的。虽然这是任何时代的年轻人都会遭遇的结构性重复,但是,也会因时代的不同涌现新特点,进入新次元,而且随着复杂度的不同,量变会造成质变。「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在建构新秩序的时代下,如何在变动的时代中,成为一个能解决问题的「Hardcore」(硬核)新青年?

        建构新秩序的新时代

        国际局势的种种迹象可以证明,当下这个时代正在发生「宽幅震荡」,既是全球性的,又是「长时段」的,也是认识论和精神上的。身处于现世的人们包括青年一代正在经历一个剧烈的转换期,一直到新的次元被认识到并被整合建造成

        更有包容性也就是更高阶的新秩序才告完成。

        这相当于托马斯•库恩( Thomas Kuhn)在《科学革命的结构》中所言的「范式转移」,即从牛顿( Isaac Newton)式世界观向爱因斯坦( Albert Einstein)式世界观的高阶进化°正如相对论的登场并不是必然的,这种「历史的跃迁」之实现只是潜在的和或然的,甚至只能说是小概率事件,例如中国历史上依然一再发作的「治乱循环」或资本主义的周期性危机,以及最近呈现的中美贸易战的「修昔底德陷阱」( Thucydides's Trap),可以说就是由于未完成的历史跃迁或者说未能化解的历史之结而造成的「结构性重复」。

        这样级别的 Hardcore周题,并非不可解却绝非易解,其难度在于自指性( self-reference)问题,即致力于改变历史的人自身是被历史塑造的人,携带着历史结构本身的惯性和惰性,这就像每一个从原生家庭中长大的人一样,除非最终获得种自我叛逆和自我超越意义上的自反性( self-reflexivity),否则便会始终陷于如衔尾蛇般的自指悖论而能自拔,终生笼罩在原生家庭的「结构性重复」的阴影之中。

        但一般来说,自反性往往只留给那些尚有可塑性的年轻头脑。对年轻人来说,要不要去解决它,去完成它,这就成了一个哈姆雷特( Hamlet)之问。

        因为,当下严重缺乏有利于历史跃迁的智识氛围,那些名义上从事知识生产的「知识分子」,生产的大多是披着「知识」外衣,实际上只是自我合理化的话语、甚至是不蓍边际的夸夸其谈,总之可以说是「伪知识」。这本身就是问题的一部分,而不是问题解决的一部分。

        用来描述在科学的范畴裹,一种从根本假设中做出改变的基本理论,后来亦用于描述其他方面的概念巨大转变。

        因此我们可以说,这是一个智性贫困的时代,通俗说即是「智缺」,因此在这样贫瘠的土壤中成长起来的年轻人,以谁为师,何以立命,而要成为能解决 Hardcore问题的「Hardcore新青年」,第一步要探讨的就是何谓「智性」。

        什么是「智性」?

        「我们有什么理由为把别人做奴隶这件事来辩护?」这是困惑亚里士多德( Aristotle)的一个问题,尽管他认为拥有奴隶是对的,但困难在于,他想不出为什么这是对的。

        后来,亚里士多德得出了一个结论:人天性中有一种区别,有的人主来是「当工具」的,有的人生来是「用工具」的,奴隶跟主人尽管在体魄上一般无二,但缺少理性的灵魂。

        假如亚里士多德能够穿越到当下,坐下来和年轻人聊聊天,作为一位自以为有「理性的灵魂」的迄今人类伟大哲学家之一,他必定会承认自己是错的,甚至会想起自己的同行帕斯卡( Blaise Pascal)的一句话「人类的头脑是宇宙的光荣,也是宇宙的耻辱」,并为自己所得出的「结论」而感到羞愧,明白自己所找到的与其说是「理由」(当时看来)不如说是「借口」(今天看来),其实是在有意或无意地构造一个论证来说明自己的信念是合理的,而这种所谓的信念则是和自己的欲望或利益(亚里士多德有自己的奴隶)纠缠在一起,那么,这样的论证,实际上是起到了一种「合理化」的功能。

        法国思想家埃德加•莫林( EdgarMon)在《反思欧洲》一书中说:「合理化是一架辩护机,它丝丝入扣地为一切不能接受理性批判的信仰和思想进行辩护。」这也可以通过斯宾格勒( Oswald Spengler)在《西方的没落》中的「伪形」、「假晶」概念来相互对照:它们本是矿物学上的一个概念,指的是一个矿坑中原有的矿石,已经被溶蚀殆尽剩下了一个空壳,而当地层变化时,另一种矿物质流了进来居于该一壳内,造成此矿的内在结橘与外在形式截然不同,明明是一种岩石却表现出了另一种岩石的外形。

        「伪形」或者说「假象」的存在是对人类心智的根本挑战:理性本身不等于是智性。当亚里士多德发明一种「理由」用来自我辩护的时候,他是理性的;但是当亚里士多德穿越到现代发现自己提出的假设是错的并进行修正的时候,他既表现出了自己的理性,也显示出自己的智性。

        因此,「智性」即为「理性的判断力」,「理性」处于相对低阶的对象层次,「智性」则处于相对高阶的、对于对象层次具有约束和定义能力的元层次。不过「元层次」和「对象层次」,是动态和相对的概念,元层次在不同的比较中也可能作为对象层次。

        因此,就有所谓的「元一元层次」,以至于无穷。在西方思想中,这个无穷的终极位置由上帝占据;在传到中国的佛家思想中则由「空」所占据;在道家中,则称为「无」。

        「自反性」即是智性的同义词,一旦人性中的自反性机制停止运作,那么,智性的火光和生命的活力也就熄灭了,随即就会陷入一种自我同一性。

        知识生产与资本游戏

        通过中西对照,可以说元层次相当于中国文化中道家思想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中具有最高含义的「玄」概念。正是因为「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人类的思想语言并不足以描述出一个永恒不变的真理,所以,认知主体才需要不断地自反和自省,既如西方古典哲学那样反思「身」之感官认知的不可靠,又要像康德(Kant)之后的现代西方哲学那样反思「心」之理性认知的不可靠。

        这样的「智性」(道智)与苏格拉底( Socrates)最终的「自知无知」在精神上是一致的,唯有如此才可能不执丶不滞和不迷于本身的妄心丶成见或特定的范畴和定义,从而称得上是「智性」,也可以说这是对人类头脑是宇宙中的光荣与耻辱的辩证法。

        从这个点上来看,「自反性」即是智性的同义词,一旦人性中的自反性机制停止了运作,那么,智性的火光和生命的活力也就跟着熄灭了,随即就会陷入一种自我同性(A=A)的「死形式」或「死知识」,即俗话所说的「死脑筋」,或者说「背稿机器」,而这是一种与生命的本真形式相背离的伪形,或者说异化。

        而遗憾的是,如今的学院知识分子,尤其是「社科类」知识分子,基本上是一群这样的人,被塔雷伯( Nassim Taleb)传神地称为Intellectual Yet|dot(Y1),可译为「精致的白痴」或「白知」,此乃目前许多大学裹盛行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的精神原型。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热衷于在「同行评议」(你引用我的,我引用你的)的游戏规则中发表论文,并不真的在乎现实的研究,纸上谈兵。但这种所谓的「同行评议」也就是「同温层」,在形式上无井只是一种扩展了的自指游戏和同义反复而已,即把一条衔尾蛇扩展为了N绦相互衔尾的蛇,终究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语言版「庞氏骗局」。

        这种游戏规则本身便是房间裹的「灰犀牛」,例外只会像「黑天鹅」那样难寻。

        进一步来说,缺乏生命力的学院知识分子或者说「精致的白痴」,其实是源于心灵的元、玄层次发生了失序并被一个外在偶像来「接管」的结果,这个偶像就是权力,由打碎了包括神学偶像在内的一切旧偶像的尼采( Friedrich Nietzsche)所保留的唯一—个新偶像。

        在现代资本主义的经济世界,资本游戏(G-W-G)航是最高的权力形式,那么,知识的沓辑(业务期)终将会是服从于资本的逻辑(财务周期),资本再生产的财务遇期的短期主羲,最终也会逼迫出知识再生产的业务周期的短期主义,这必然就会扭曲和挤压所必需的空间和时间自由度,也即「不发表就灭亡」。

        结果就是粗制滥造、似是而非的知识「伪形」和学术「黑话」,也就是不再自带判断力的伪知识,其典型的代表便是对经济现实毫无解释力和预言力的新自由主义经济学。

        成为自反的 Hardcore新青年

        面对当前日益加剧的危机状态,许多「知识分子」既无心也无力拿出有说服力的解释和解决方案,不仅不会成为范式转移和历史跃迁的有力推动者,反而事实上成了既得利益和保守主义集团的辩护士,对虚无主义推波助澜,造成人与人之间相互冷漠,使个人孤立无援。

        现代知识生产体系之判断力匮乏,在事实上有助于清除经济学(资本)帝国主义在所有领域扩张的障碍,不会帮助人们看见而是在遮蔽这个世界的真相,使得「后真相」这个新词的流行顺理成章。

        但是,这些精致的白痴也好,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也罢,人毕竟是人,不是机器。元、玄层次尽管失序了,却依然在发生作用,只不过多是以一种或显或的神经质或抑郁症的形式。所以,心理学、临床心理学与西方经济学一道,成了这个被历史和文化所翼化的知识分子的异化世界观(意识形态)所异化的世界的显学。

        可以说,这个世界是「倒错」的乾坤颠倒的,但这些世俗的话语依然是不够的,随之而来的还有宗教的复兴进行「补偿」。

        任何不甘于成为这个系统的电池或「韭菜」(被牺牲的底层民众)的年轻人,首先必须要做的就是以自反和自玄的智性和意志,来冲决自我封闭的自指游戏的「网络」,这裹的自指游戏在现实中具体表现为认识论上的唯我主义和伦理上的利己主义。

        正如前文所称,真理或「道」的现身,既不在「物」,也不在「己」(心),而是存在于或者说流动于自我与非我(人与物)之「间际」,揎除自己的「妄心」,忘掉自己的「成见」,尽可能地恢复自己淳朴的童心」,待人接物,爱己爱人,如俗话所称「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否则,那个自我封闭的「自我」只会在「自我的迷宫」里瞎撞。

        就如衔尾蛇般终生负累,取不到命运的真经,亦不可能体验到真正的幸福。

        在历史跃进的新时代中,只有拨开焦虑的迷雾走出自我迷宫,这样的Hardcore年轻人逐渐增多,达到足够的规模,便会形成相应的文化和制度,这个「倒错」的世界才会「正」过来,理想的新秩序才有可能真正地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