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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密档解封——我们不要回归
发布时间:2016-09-20 17:05:48 浏览次数:1605

 来源:《壹周刊》2014年12月18日

  1984年12月19日下午5时30分,英国首相戴卓尔夫人与中国国务院总理赵紫阳,两人一同穿黑衣,在北京人民大会堂正式签订《中英联合声明》,主角是后排中间着灰色老干部装的太上皇邓小平,所谓“一国两制”是他一手搞出来的。但真正的主角——香港人,由始至终都缺席。

  30年后,记者在香港历史档案馆,从两个月前刚解封的港英政府机密档案中,听到了1984年人民的声音。原来,在《中英联合声明》签署前两个月,香港多个同乡会、工会、村委会等民间团体,都曾尽最后努力写信给港督尤德,反对九七回归,理由只有一个:我们不信任中共,否则,当年也不会辛辛苦苦逃难来港。

  讽刺的是,这些一度非常有远见的同乡组织,17年后的今天已变节成中共维稳大队核心,当年大义凛然的气度,早就销声匿迹,但讲过的说话,历史不会消逝。

  《中英联合声明》在1984年9月26日草签之后,距离12月正式由两国元首拍板期间,时任港督尤德做了一场假咨询大龙凤,由直属他的民意审核专员办事处,收集港人意见。虽然明知是政治骚,但社会不同团体均把握最后机会表达立场。它们寄给尤德的信30年后开档,内容原来有血有泪(本港没有《档案法》,殖民年代的政府档案,按英国法例封存30年后会开档。但涉国家安全的高度密档,查阅须先获批)。

  在泛黄的历史档案中,有来自时任三局一会议员、专业团体、大学学生会、工会、新界村民等数百封立场书,其中最特别是数十封来自各个同乡会的信,它们当时都属右派亲台湾。在信中用了强而有力的字眼,狠批中共政权,又表达自己解放前后几经辛苦才成功逃难来港,对回归感到担忧、愤慨、悲痛、不甘,并对所谓“选举产生行政长官”表明不信任。如今看来,这班“未变节”同乡可谓非常有远见,且看看他们当年的心底话。

  无真普选最中预言

  旅港嘉应五属同乡会称:

  “香港在九七年后,有关行政首长,在‘协议’(指《中英联合声明》)中规定,由‘协商’产生,亦可由选举产生,究竟香港有哪一个机构有权与中共‘协商’?至于‘选举’,人皆慑于中共的势力,只要在选举上(填)上姓名,那就非投中共的票不可……”

  “所谓‘一国两制’、‘五十年不变’,更是欺世蒙骗,完全麻痹港人之统战伎俩,试问中共统治大陆30多年,多少运动?多少口号?有哪一种行得通?何以中国大陆不行‘一国两制’?而要在香港来实施?还不是欺骗。”

  30年后:记者到同乡会旺角会址,见到内里依然挂着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孙中山、蒋介石肖像,好似好“雷”,但当秘书看完记者带来当年的信,即划清界线说不知情,指写信的理事已离世。翻查资料,同乡会九七后其实“左右逢源”,积极参与多个左派活动,常于《大公》、《文汇》见报。

  最不信任中共

  旅港与宁同乡会称:

  “中共为急图掠夺香港,以口蜜腹剑、乐观的诺言来哄骗港人,所谓‘一国两制、港人治港、五十年不变’,都是中共为香港设计的妄想社会、是掠取香港的统战阴谋。九七以后,香港居民便沦为极权统治下的灾民,30多年来,中共统治大陆血的教训,就是最好的明证。”

  30年后,记者找到同乡会1984年会长刁贵麟,88岁的他眼看不清立场书上的字,须由记者读出。刁听罢声言,对这封信毫不知情,又话自己当日无参与撰写,不知为何选用有关字眼。他说,当年的理事中有国民党员,但就话自己唔系;“那时好多同乡会都亲台,每逢双十节就组团去台湾。”同乡会九七后随风摆柳变成亲中,刁贵麟指自己现在爱中国,跟他做家具生意的轨迹一样,已由台湾转到大陆。风水轮流转如食生菜,早不记得当日骂中共的义正言辞。

  黄大仙新区街坊福利会(已不存在)称:

  “港人治港属无稽。左派工会的潜伏党员固属共党港人;中共最近由大陆特派到香港的干部也是港人;连新华社全体成员亦是港人。一旦香港主治权落到中共手上,就是共产党人治港,哪有正义港人可以有权治港?”

  港九工团联合总会(国民党工会)称:

  “中共取得大陆政权后,一切政制,表现出只有‘人治’和‘党治’,从来就没有‘法治’。谁当权,谁的说话就是‘真的代表’。就算邓小平一派有实践协议的诚意,50年时间不算短,人事变化万千,谁能保证中共伪政权的未来承继人,不会在个人主观旨意和党的利益要求下,影响到香港前途协议的变化。所谓50年不变,简直是‘胡说八道’。”

  最动之以情反回归

  荃湾与宁同乡福利会称:

  “我们是由中国大陆不甘受共产党的暴政,冒险犯难,逃离虎口,30多年来生活在享有自由和尊重人权的民主法制下的香港,用我们的血汗、智慧建成繁荣安定的‘东方之珠’”。

  30年后:同乡福利会位于荃湾一幢旧楼,记者靠“麻将声”找到,正在竹战的秘书长说不知有这封立场书,强调现在“爱国爱党”。

  最嬲英国佬

  香港新界元朗八乡(大江埔、长江)村互助委员会(已不存在)称:

  “英国为一个民主自由的国家,何故做出毫无道义及严重破坏民主与人权的事情,将香港5百余万人民币推入铁幕。这个所谓谈判由始至终没有香港代表参加,私相授受达成所谓协议,毫无约束力,由贺维外相的声明已坦白说出,他说:如中共破坏协议,英国是无能为力的。如此说,这个协议,不是形同废纸吗!”

  最激进组织

  香港自救行动联盟(已不存在)称:

  除了右派同乡会成员出力反回归,当年最激进是香港自救行动联盟,理念跟今天的本土派很接近。它们早在30年前就要求英国国会帮助香港居民建立不受外来干扰、真正自治的社会体系——中国香港自治区,并要求中共马上放弃并吞香港的计划。

  联盟更加公然要外国势力撑,呼吁美国总统及人民“给香港居民以实际有力的支持”,又呼吁全世界的人权组织,支持当时香港五百万人“反奴役、争自由的正义斗争”。

  1984年7月14日,右派报章《香港时报》报导,香港自救行动联盟7名成员,到中环太古大厦向英国外交部次官雷斯递请愿信,并高举3张分别写上“悲惨事实证明中共承诺不可靠”、“请支持香港居民自决”、“反对中共接管香港”口号。之后几个月,他们到立法局抗议、致电台湾行政院等。联盟当年申报地址是弥敦道760号一个旧楼单位,记者上门查问,住客表示未听过联盟,当年的单位业户及联盟成员,如今下落不明。

  最详尽民意

  香港成人教育协会在1984年底用问卷访问5068名学校及社福机构员工,完成了规模数一数二的民意调查。有43%人表示,是在无从选择下接受《中英联合声明》,只有14%人指愿意接受。58%人更指,对“一国两制”实施抱怀疑态度,52%人说,行政长官要经直接选举选出。

  前立法局议员李汝大,是当年的协会会长,负责这个大型调查。他记得:“当年我见到助理审核专员王英伟(现为新昌营造主席),他说,最深印象是我们这份意见书。”李汝大当时是理工学院课程主任,1984年初他经政务司钟逸杰穿针引线,在金钟统一酒楼跟雷斯饭聚,并记得:“刘兆佳当时也在场,他跟雷斯说:‘民族情绪高涨’,但我就话,九七后香港人的个人价值要获得尊重,这比民族感情更重要。我很骄傲自己有咁讲过。”

  70岁的李汝大感慨:“当年英国人根本无bargainingpower,无话事权的香港人,其实有尽过努力讲真话,但可惜无嘢做到。”他晚年看到参与占领运动学生的赤子之心,特别感触;“上一辈香港人做不到,只能交给新一代。”李汝大半年前加入自由党,他说入建制派因准备卸任北角区议员,希望交棒给一位党员后辈。

  曾俊华曾审核“民意”

        港督尤德在1984年9月1日成立民意审核专员办事处,待《中英联合声明》9月26日草签后,展开为期1个半月民间咨询。但由于声明当时已尘埃落定,所谓咨询只是一场骚,当局最后收到430个团体来信向英国交差,办事处向英国国会提交的报告指,当中334个团体赞成回归,只有33个明确反对,其余立场不清。此外,1800封市民以个人名义发出的意见书中,有677封赞成,364封反对,而当时香港的人口为5百多万。办事处属临时性质,直接向尤德汇报,领军的民意审核专员麦法诚是已故巨星张国荣姐夫。副专员是黄钱其濂,两名助理专员为王英伟、赵婉珠,他们之下是6名负责审核民意的政务官,包括曾俊华、袁铭辉、卢古嘉利、谢曼明、杨耀声和余志稳。

  最有良心议员

  当年行政局、立法局、市政局、区议会议员,都有讨论中英联合声明,其中立法局1984年10月15日的会议,27个议员中(包括:邓莲如、李鹏飞、谭慧珠、周梁淑怡等),25人赞成,两个弃权的是施伟贤和陈泉。

  当年离世的施伟贤,在发言中直指:“若谓英国已竭尽全力为香港请命,本人不敢苟同。本人认为英国走向谈判桌的时候,有一只手臂是反绑在背后的。”“这协议只是坏协议中的最好协议而已,因此,本人认为没有什么是值得我们高兴的。”提到特首选举,他又有远见地指出:“我们没有把握中国方面对这些字眼的理解跟我们完全一样。”施伟贤是殿堂级资深大律师,1993年曾出任立法局主席。

  陈  泉则有如当年的长毛,1970年代是大东电报局职员会主席,他发言时质疑民意审核专员办事处,只收到为数不多的来信,又指香港有着一批“没有信心的香港人”,“政治动乱就好像飓风一样,难以预测,力量惊人;事实证明,就算是坚强的人也会慑服于其威力下。这是历史进展的现象。”他说自己不是先知,不能预见协议全部实施,故放弃投票。陈泉后来又反对港府修订《公安条例》及抨击港英没为港人争“八八直选”,1988年他不再获委任后移居加拿大。

  最唔知讲乜

  新时代港大学生走在社会最前线,但原来1984年的港大学生会,发表了一份相对温和、立场较模糊的意见书。信中劈头先指:“必须以保持香港的稳定、繁荣以及尊重市民意愿为大前提,原则是香港主权属于中国。”继而表示:“香港须拥有高度的自治权,并建立一个民国政府,由本港全体市民投票产生。”但之后结语又话,联合声明虽然仍存在有一些不清晰的地方,但认为从整体考虑可接受。最后一段更指,应该从中国整体的角度考虑问题,我们未来必然与中国整体的发展紧扣等等。

  这份令人看得一头雾水的立场书,当年负责撰写的学生会会长是谁?答案是3个字:冯炜光,即系唔做民主党走去帮689的新闻统筹专员。呢封信,果然贯彻佢左摇右摆的作风。

  最借题发挥

  位于西环的鱼翅行商会写信给尤德,说对回归无意见。咁,无意见又写?原因非常搞鬼,行文指有数十个鱼翅商贩,因未获政府按新例发牌,不断遭市政总署检控,令鱼翅加工被迫停顿,于是乘机话:“试问目前困境仍未解决又何暇顾及协议草案意见?”信件又同时发给民政司黎敦义,可谓最识借题发挥的另类申诉。

  最早揾林邓

  当年西贡商会的意见书,是发给西贡政务处署理政务专员邓月娥的,个名好熟啊,没错,她就是今天主理政改、正被全城围攻的政务司司长林邓月娥。西贡商会的信,早就白纸黑字告诉“好打得”:“本会认为应明确规定:香港特别行政区行政长官应由香港全民投票选出,以符合香港人之意愿及民主原则。”民间早在30年前已向林邓表达了“我要真普选”要求,历史,再引证官僚只系好打得咁打份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