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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下的穷孩子、富孩子:贫穷与宿命,到底能不能逾越?
发布时间:2019-06-05 10:30:33 浏览次数:506

来源:凤凰WEEKLY2019年5月17日

       香港,一个遍地繁华的都市,据2018年度胡润财富报告,香港作为高净值人群最密集的城市之一,亿万富豪数量高达21100,差不多每350人当中,就有一个身价过亿。

       与此同时,它也是贫富悬殊最显著的地区

       香港特区政府于2018年11月公布了贫困人口数据——138万人,年增长3万,再创九年以来新高,也几乎占到总人口的二成。

       正如有阳光的地方,就一定有阴影。在纸醉金迷的锦绣繁盛之下,同样有人正为一口饱饭、一张可供休憩的床而苦苦挣扎着。

       其中,并不乏天真稚嫩的面孔,他们,就是生活在香港最底层的“穷孩子”。

       或者在导演黄肇邦的镜头下,是游弋穿梭在大都市中,一条又一条小小的鱼。

 

香港纪录片《子非鱼》

       2013年,纪录片《子非鱼》的横空出世,为它年轻的创作者捧回了若干座奖杯,看过纪录片以后,人们唏嘘着、感慨着,因为这是极其少见的以孩童视角观察贫穷的影片

       一群小学三年级的香港底层孩子出现在片中,描绘着他们的故事与生活,透过孩子的眼睛,能看到远非个人所能控制的社会图景。可所有人都秉持的那份希望——“教育改变命运”,又真如口号中那般轻易吗?

“抽中面包”的孩子们

       香港九龙,坐落着一所名字独特的小学——鲜鱼行学校,它由当地鲜鱼行总会主办,连名字都透着浓浓的草根味儿。

       也正如它的名字所“暗示”的那样,这里的学生大多非富非贵,有的来自单亲家庭,有的是新移民,有的靠微薄的综缓维生,总而言之,这是一所“穷孩子”聚集的学校。

 

图片来源于纪录片《子非鱼》

       在鲜鱼行学校,有一个有趣的传统项目——“贫富宴”,当天会把全校孩子召集到一起抽签,抽中的孩子可以上台美美地吃一顿盒饭,而没抽中,只有两块面包果腹。

       校长梁纪昌似乎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帮助孩子们更好地理解贫穷,出身贫或富,有时并非人力所能决定,也不是谁的错

       就像抽签抽到盒饭或面包,是随机事件。

 

图片来源于纪录片《子非鱼》

       就当校长拿着话筒,慷慨激昂地讲着为了以后吃上盒饭,要做怎样怎样的努力,抑或吃上盒饭以后,想着如何如何回馈只能吃面包的人,佘伟豪却坐在台下昏昏欲睡。

       关于贫与富的大道理他听过好多,但在这个10岁孩子的心里,穷不过意味着当他想买球鞋,却只得到妈妈否定的回答“没钱”!

 

图片来源于纪录片《子非鱼》

       佘伟豪与妈妈,租住在一幢唐楼的其中一间,那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劏房”,意指把一间房间分割成好几间,租金也会便宜点。

       他从来没见过爸爸,也不知生父是谁。

       在逼仄的空间里,他时常发愣。这里实在太窄,平时吃饭只能放在冰箱上吃,写作业要靠着床写,而床的一头,紧挨着洗手间。

       可就算是租这样一间劏房,佘伟豪妈妈都已经是竭尽全力,她文化程度不高,基本上只能靠体力活儿为生,在物价高得吓人的香港,她从来不敢买超过100元的东西。

       在上一次电视节目时,她突然哭了,关于贫困的艰辛与无奈,都藏在了眼泪里。

       与贫穷相伴相生的,还有事物的阴暗面。

       佘伟豪妈妈犹记得以前租住一间劏房时,邻居都是瘾君子、黑社会和精神病。

       有人床上洒满了摇头丸,动不动就要问她借钱买毒品;也有人拿着刀走来走去,红着眼睛盯着母子俩,下一秒或许就要砍人。

       为了逃离这种恐怖的处境,她又带着儿子搬了好几次,可每次的情形,总是大同小异。

       他们再怎么搬,也逃不出相似的底层环境。

       而佘伟豪的好友兼同学谭志泽,一星期总有那么几天不得不寄住在别人家里。

       他的爸爸是香港一名底层劳工,妈妈是内地人,每隔几个月,妈妈就需要回去续签,妈妈不在的时候,自己就在别人家过夜。

       没有让爸爸照顾是因为,爸爸并不会给他们母子俩钱,此外,他还有严重的暴力倾向。

       “他打妈妈,打我,打到我满脸是血。”

       有一次,被折磨到忍无可忍的妈妈,提了菜刀冲出来吼道,如果再打,“就砍你的头来烧烤”。从那以后,母子俩就离家出走了。

       说这一切的时候,谭志泽没有看镜头,他悠然自得地画着蜡笔画,语气异常平静。

       不够圆满的原生家庭,破裂的亲情,家长陪伴的缺失,是许多孩子共同面临的困境。

       缠绕在他们身畔的,真的不仅仅是穷而已。

       比如三年级小姑娘黄嘉琪的妈妈,也是一个人带着一对儿女,她昼夜颠倒地做兼职,为了赚钱而付出长时间的体力劳动,也让她陪伴两个孩子的时间少得可怜。

       有着越南血统的黄俊修,由于家长是越南裔,时常也因签证缘故不在身边,读书与学习并没有人监督,他经常做的,也只是拿着父母所给的不多的零花钱,买点小玩意。

       从想买什么却经常买不起,到只能租住在破旧的劏房,再到很难才有双亲好好地陪在身边,这群涉世未深的孩子们也许还不能够深刻地理解发生在自己生活中的一切。

       在贫富宴上,校长的说辞似乎给了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哦,原来我们会这样,是因为我们是“抽中面包”的小孩。

读书改变命运VS跨代贫穷

       当然,在校长梁纪昌的心目中,学校最为重要的使命,就是帮助孩子们找到改变自身命运的那条路,鼓励他们向上流动。

       “不论出身,大家一定要用功学习。”

       “读书才是同学们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

       他时常到同学家中做家访,当看到有个同学一家与另外四家挤在一个小房间里,没有书桌,吃饭时五伙人搭伙,长叹了一口气。

       家访完毕,梁校长再次鼓励这个学生好好学习,他迫切地期望这些家境不好的孩子们能找到奋发向上的动力,翻身在此一举。

       可就算梁校长再怎么强调“读书改变命运”的口号,他也无奈地发现,这年头光喊口号根本毫无用处,跨代贫穷才日益成为常态。

       从穷困家庭走出来的孩子,大多数都没能靠着读书改变命运,反而是坠落进更加深不见底的贫穷深渊,一代代传承下去。       

       穷孩子读书一定不努力吗?未必。

       在片中,佘伟豪就是个当之无愧的小学霸,他的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每当有记者来采访,他都能拿出成绩单,骄傲地说出名次。

       可就算他学习怎么努力,成绩再怎样优秀,每当遇上和入学资质密切相关的课外活动,佘伟豪还是有可能因为交不起费用而缺席。

       在香港这样一个国际都市,英语在升学与求职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佘伟豪英文一直不够好,仅靠学校所教也很有限,但母亲再焦急,也依旧拿不出给孩子补习英文的钱。

       “外面上一节课要100元,真的拿不出来。”

       可以说,家长的经济实力,从方方面面限制了孩子获得更好机会的可能性,而他们的文化背景与视野,也帮不到孩子分毫。

       整日忙于打工赚钱的黄嘉琪妈妈,难得一次在陪女儿写作业时,就发了怵。

       女儿问她“贵”的英文单词要如何拼写,她努力地回想了半天,还是给出了错误答案。

       黄嘉琪妈妈说,对于教育孩子,自己脑袋里也是一团浆糊。她现在所能想到的,也只是配合学校、配合老师,“其他我也不懂”。

       至于一双儿女的兴趣爱好如何,将来要走怎样的路,她坦言自己从未想过那么长远。

       其实我们无法苛责,这些挣扎在贫困线的家长,最大的努力就是让孩子吃饱穿暖,更高层面的东西,并不在他们能力范围之内。

       但久而久之,仅仅为了生计而存活于世间的观念,也悄然浸染了下一代的心灵。

       有着越南血统的黄俊修,因为成绩太差已经留级了一年,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对学业不以为意,有作业?那就乱做。平时空下来?就去社区中心蹭电脑玩游戏。

       家人陪伴的缺失,家庭教育的缺位,反而为这个顽皮的孩子提供了过分“自由”的空间。

       黄俊修对学业抱有无所谓的态度,觉得念得下去就念,念不下去就出来打工,最差还可以申请政府的综援,但用校长梁纪昌的话来说,一旦笃定这种想法就“完蛋”了。

       那么这家人注定是“穷死一世”。

       可跨代贫穷的愈演愈烈,却告诉人们,黄俊修的这种想法,或许正盛行在底层之中。

       当年的一组数据显示,以领取食物援助的群体为例,有40%左右都是18岁以下的未成年人,折射出跨代贫穷现象的细枝末节。

       从客观上来说,底层孩子缺少与更高阶层孩子竞争的经济、文化与人脉资源;从主观上来看,许多孩子也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读书改变命运,对于这些孩子来说,仅仅是听上去很美的一句口号,真的要通过努力学习而考入名校,考入名校后再跻身上流阶层,这种万里挑一的概率,离现实很遥远。

相差几百公尺的起跑线

       有意思的是,当被问及有钱人家的孩子应该过着怎样的生活,鲜鱼行学校的孩子,几乎都给出了想当然的答案。他们认为,校长总是督促大家好好读书,但在难以跟上进度的情况下,这种要求实在让人头痛。

       到现在还分不清英文字母d和b的三年级学生董汝峰,就对着镜头感慨道:“当然是做有钱人好啦,有钱人就不用读书了。”

       孩子的回答透着天真,也映射出一丝残酷。

       这些“穷孩子”压根不清楚,自己已被拥有更优资源的“富孩子”碾压到何种程度。

       无独有偶,在《子非鱼》展映前后,香港RTHK《穷富翁大作战》真人秀,就请到了一位富家千金到鲜鱼行学校做几日的交换生,交换过程中,恰好寄住在董汝峰家中。

       近距离接触,也让“穷孩子”们深受震撼。

 

图片来源于《穷富翁大作战》第二季  之 《穷学生 富学生》

       这个走进鲜鱼行学生中间的“白富美”叫Tiffany,父母都受过良好的教育,父亲更是某外资银行的高管,家境殷实。

       当佘伟豪不得不因为经费问题连本地的学校旅行都缺席时,同龄的Tiffany已登顶过巴黎铁塔,去瑞士打过雪仗,下海洋亲过海豚。

       当黄俊修趁着空闲时间到社区中心蹭电脑玩,享受着无人看管的自由时,Tiffany正忙于学习钢琴、舞蹈、唱歌,她年纪虽小,却已经有了一种“样样精通”的架势。

       让底层孩子可望而不可及、让底层父母囊中羞涩的英文补习,在Tiffany这里也不是问题,因为父母早已斥重金请来美国外教,每周有好几堂一对一的线上口语课。

       和黄嘉琪妈妈对家庭教育感到茫然的态度不同,Tiffany的妈妈Cisy则有着清晰的养育目标——尽可能让孩子接触丰富的事物。

       她坚信,钢琴也好芭蕾也罢,只有让孩子从小都接触过一遍,才更有机会发掘自身的兴趣和长处,“不提前给足了机会,孩子怎么知道自己将来喜欢做什么?”

       不过我们可以想象的是,“让孩子都接触一遍”的背后,是雄厚的财力支撑。

       临时到鲜鱼行学校交换的Tiffany,也的确没有辜负妈妈的期望,表现得异常优秀。

       英文课上,董汝峰等一班同学呆呆地望着Tiffany用流利英文回答各种问题,在把嘴巴张成O型的同时,也暗中交流“你听清楚她说什么了吗”、“没有,你呢”。

       数学课上,Tiffany显得百无聊赖。

       她偷偷告诉摄制组,这里的课程在她自己的学校——一所排名靠前的国际学校已经都教过了,而且老师跟他们说,掌握方法就行,具体的数据处理部分可以用计算器。

       而在鲜鱼行学校,老师还在教学生如何一步步加减乘除,计算出各种结果。

       对女儿的表现颇为满意的Cisy说,如果确实有起跑线,这里的孩子在一百公尺处,她相信Tiffany已经在两百或三百公尺了。

       虽然听上去有些无情,但这就是现实。

       孩子们或许还不能够理解这种差距意味着什么,只是玩作一团,在他们的世界里,对阶层等概念的理解还不清晰,来短暂交换的Tiffany是个可爱的玩伴,这就足够了。

       在《子非鱼》的结尾里,佘伟豪背对着镜头,面向维港的水面背诵着一首叫《播种》的小诗,虔诚的声音回荡在这座城市的上空,仿佛映衬着它的繁华与希冀。

       像佘伟豪这样的孩子也是有梦想的,比如想去美国留学,甚至想去哈佛念书。

       而在《穷富翁大作战》的那档真人秀结尾,完成鲜鱼行学校交换的Tiffany则回到家中,打开电脑,用流畅的英文写下了感悟:

       “我认识到自己是个幸运的女孩……我有很好的父母,有舒适的生活……将来我希望能多多帮助底层人士,捐款给慈善机构……”

       无论是佘伟豪还是Tiffany,在孩子们心中,都懵懂地坚信着目标一定会实现,未来在他们眼前平整地铺开,仿佛并无差别

       参考资料:

       香港纪录片 《子非鱼》 导演 黄肇邦

       《穷富翁大作战》第二季  之 《穷学生 富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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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富财经《2018年香港貧窮人口為近138萬人 創9年新高 》

       大家《感谢我曾住过香港底层》 作者许骥